塘鱼,一方水土里的鲜活滋味,它究竟是什么鱼?
塘鱼并非特指某一种鱼,而是对池塘养殖鱼类的统称,它扎根一方水土,吸纳池塘水体、饵料等独特环境特质,形成鲜活独特的滋味,常见品类有草鱼、鲫鱼、鲢鱼等,因养殖环境贴近自然,水质与饵料适配,鱼肉质感鲜嫩、风味鲜活,既承载着地域水土的特质,也成为当地饮食里极具辨识度的鲜味食材,关联着一方饮食的独特风味。
村东头的老塘,是整个村子的味觉原点,塘水被四季的风揉出不同的质感,春时泛着浅绿,是刚冒头的浮萍染的;夏末转成深碧,藏着满塘的荷香;秋冬之际又褪成清透的浅褐,能看见鱼群游过的影子,像移动的墨点,而这方水里最动人的,永远是那些在泥底、草间穿梭的塘鱼。
塘鱼的野,是天生的,它们不是温室里养大的鱼种,是老辈人随手撒下的鱼苗,靠着塘里的浮游生物、落水的草籽,甚至偶尔飘进的昆虫,自然长大,没有精准的饲料配比,没有控温的养殖棚,全凭一口塘水的灵气,春天刚过,鲫鱼便攒了一肚子籽,在浅水区蹭着草茎游动,鳞片上沾着塘底的青苔,摸起来带着点粗粝的鲜活;夏天的黑鱼最是凶猛,藏在荷梗间,猛地窜出捕食小鱼,脊背的纹路像极了塘边的泥土色,捕上来时,尾巴拍得水面哗啦响,力气大得能挣脱普通的鱼线;到了秋冬,草鱼和鲢鱼养得壮实,草鱼啃过塘边的芦苇芽,肉质里带着点清苦的鲜,鲢鱼的脂肪匀匀地分布在肌理里,炖熟了会泛出奶白色的汤。

捕塘鱼的法子,藏着村子的老规矩,天不亮就去,这时鱼群浮在水面透气,最易捕捉,用的是竹编的抄网,网眼不大,刚好能兜住半斤以上的鱼,又不会伤到鱼苗,父亲年轻时捕塘鱼,总爱带着我,他划着木盆在塘心慢慢挪,我蹲在盆边,盯着水面看,有时能看见一条黑脊背的鱼突然沉下去,带起一串气泡,父亲便笑着说:“那是黑鱼,精得很,得等它放松了再下手。”也有运气好的时候,一网兜下去,能捞起两三条鲫鱼,鳞片上还挂着塘水的腥气,沾在手上,洗不掉,也不想洗——那是属于清晨的、鲜活的气味。
塘鱼的吃法,全看时节,清明前后的鲫鱼,最适合炖汤,处理干净后,用猪油煎至两面金黄,加姜片和足量的开水,大火煮十分钟,汤就成了奶白色,撒上一把葱花,鲜得能鲜掉眉毛,这时的鲫鱼籽还能单独炒,加一点辣椒和蒜末,嚼起来粒粒饱满,是下饭的好菜,夏天的黑鱼,适合做酸菜鱼,黑鱼的肉紧,刺少,切成薄片后,用料酒和淀粉腌过,再和酸菜一起煮,酸香里带着鱼的鲜,能吃下两大碗米饭,秋冬的草鱼,常被用来做鱼干,把草鱼切成块,用盐腌半天,再挂在屋檐下晒,晒到鱼肉收紧,吃的时候蒸一下,或者和腊肉一起炒,咸香里带着塘鱼特有的鲜,是冬天里最下饭的味道。
后来村子里的人渐渐搬去了镇上,老塘没人打理,浮萍多了,鱼群少了,去年清明,我回村,跟着堂哥去塘边,他用抄网捞了半天,只捞到一条小鲫鱼,我们把鱼放回塘里,堂哥说:“这塘里的鱼,比以前金贵了。”我看着塘水,想起小时候喝的鲫鱼汤,想起父亲划着木盆的样子,突然明白,塘鱼的滋味,从来都不只是鱼本身,它是老塘的水,是四季的风,是村子里的人,守着一方水土,过出来的鲜活日子。
如今再吃到塘鱼,总觉得少了点什么,后来才懂,少的是天不亮就去捕塘的清晨,是木盆划开水面的声音,是塘水沾在手上的腥气,是一家人围坐在一起,喝着热汤,说笑着的时光,那是塘鱼里藏着的,关于故乡的,最鲜活的记忆。